苏瑞冲着干瞪眼的她做个鬼脸,一瘸一拐地溜了。
在四位嬷嬷的重重高压下,苏蓝在绣楼上循规蹈矩地过了两日。那架木梯只有嬷嬷送饭来的时候才会架起来,送完就抽走。
苏蓝端坐在案几旁,左手托着比手掌还小地瓷盘,另一手小心从盘子里夹出块儿排骨。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着。
这种灼热的天气,自己却非要套上这样层数繁多的广袖上衣,层层压叠好了,然后围上一层叠一层拖摆厚重的裙子。最外面一件的拖摆足有两米,不但穿起来很麻烦,走路还拖拖拉拉走不利索,总是容易绊倒。她托起广袖,轻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就听负责教导礼仪地嬷嬷立即厉声道:“小姐!擦汗请用手帕!”
“哦!”苏蓝淡淡地应了。放下胳膊,坐直了。
“小姐!请大声回答是!您用那样的声音说话,别人会以为您无视他。让人觉得您不够大气、稳重。”
“是!”苏蓝忙将嘴里的排骨吐出来,那排骨却掉进碗盘中,
嬷嬷看着这样笨拙的学生,饶是自己修养极好,却也是气得七窍生烟,平下心中的抑郁,“还有,吃饭不要吃得喷喷作声,不要啃骨头。更不可以把咬过的鱼肉又放回盘碗里。”她指出苏蓝的错误一一纠正着。
“是!”苏蓝这句学得很利索。
她想起当日还有个救命之约,不由得有些心烦。若白天明目张胆地走的话,定然马上会被发现;若是晚上去的话,那位什么神秘地公子八成不在。也罢,去看一下,留封信,好歹是个交代,为商应当最重个义字。
主意打定,她便思忖起逃身之策。
这绣楼建得很奇怪。二楼没有梯子也就罢了,二楼和三楼之间也没有梯子。挑梁建的又高,要从二楼地面直接跃上三楼楼顶,伤愈不久,凭着自己此时的轻功可就还差了点儿,借了工具上去地话,难免会弄出些声响。想走正门,那里入夜便自外面铁将军把门,极是结实。想来想去。也只有花些蛮力。拗弯窗户的钢筋,从靠着外面的窗户跳走。窗户的钢筋弄弯,钻了出去。为了以防万一,她跑回自己原来的闺房,取了迷香,将她们都熏了一遍,这才放心离开。
苏蓝穿着一袭白衣,穿行在大街小巷之间。
赶到水月阁,已近午夜。
水月阁虽名为“阁”,其实却是一处极精致的园林,从高处俯瞰,隐隐绰绰的灯火间,整个布局都一目了然,疏中有密,繁中有简,每一石假山、每一树花木、每一条流水、每一带回廊的布置都无不恰到好处,少一分则薄,多一分则俗。
苏蓝坐在对面房顶的最高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偷偷溜进去,留封信就出来。信中已写明自己地难处,想来此间主人通情达理,日后有缘定能再相见。
谁知前脚刚刚踏进去,走出没几步,便有一众身材魁梧的护卫涌上来,将个子娇小的苏蓝结结实实地围在中间。
原来水月阁中处处都精心布着些极细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在一长串的铃铛之上,只要外间的人私自闯入,稍有触动,便会扯动铃声。线的结法精妙,一只铃响了,却不会牵动其他,入侵之人的方位一看便知。故而苏蓝踏进水月阁地第一步便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再加上苏蓝一袭白衣,在漆黑的夜里,即使不想醒目也是不行。但这点却怪不得她,她的夜行衣之类的宝贝都教人烧了,新置办的女装不是粉便是黄,都是极亮的颜色,并不比这白色好。
苏蓝一看这阵势,知道打是绝对打不过的,便要强作笑脸解释,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出口。
“是曹家小姐吗?”是君的声音。
苏蓝喜出望外,忆起自己随口起地化名。忙道:“正是。是君?”
那些护卫闻声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让不施粉黛地黄衫女子挑着碧纱灯走进来,却是一个不认识的丫鬟,只有容貌、气质和君有七八分相像。
她看出苏蓝地疑惑,宛然一笑道:“我是君,君正在闭关思过。小姐果然是守信之人。只可惜。我家公子等了一日,只因有事,业已离开。”君赞赏道,语气中却不免露出些遗憾。
苏蓝抱歉地笑笑,点头道:“恩公事忙,倒是小敏的错,让恩公空等了许久。改日定当来赔罪。这是书信一封,还需烦劳君姐姐代为转交。小敏不宜久留,这便告辞。”她滴流着眼。环视一周,“还请姐姐您行个方便。”
“那是自然,小姐是公子的贵客。”君莞尔道。朝护卫中为首的一人点头示意。诸人便撤到两边,列成整齐的两排。
苏蓝被这阵势威慑了一下,强笑着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君又道:“天已呈墨色,小姐孤身一人,岂不危险?若真这样让小姐走了,实在有失待客之道,恐怕公子会责怪。张龙、赵虎出列!”
“是!”就见两个虎背熊腰的护卫从队伍中走出来,冲着君施礼。
“送小姐回家!若是小姐有什么闪失地话。便拿你们是问!”君发号使令自是别有一番男子气度,“派两人送小姐,只为小姐安全所想,小姐不必介怀。若是嫌少,尽可以提。”
“不……不用了。”苏蓝勉强笑了笑,“多谢姐姐好意。”
看着后面阴魂不散的两个人,苏蓝知道自己甩不掉,索性不去管他们,却又绕道去了书坊。新的书屋已经初具规模。和两天前的情形大不一样。
负责守夜看材料的人靠在新建的门柱上,眯着眼,不时地打瞌睡。这是一个幌子,其他的护卫应该都躲在暗处。经历了意外的火灾之后,刘掌柜自然不会如此大意。
苏蓝在不远处晃了晃,知道他们无碍,也就不去打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在绣楼中憋了两天,才发现能如此自由地欣赏夜色也是件赏心乐事。不觉间。已来到河边。这条河与护城河相连,故而名为连水。河地上游是个湖,也在城内,而苏府就建在这个湖边。
河边,柳风阵阵,夏日的暑气瞬时消散了一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