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恨恨地想,当然,池春树除外,他无论如何不该算在坏东西内。
对不起了,春树,我没能拿回你的身份证。以后万一回到二十一世纪——唉,就算回不去,幻想一下总可以吧——只能重新补办啦。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返回那张身份证旁,将它的残骸拨到旁边一个土坑里,盖上泥,掩上草,算是厚葬了它。
紧急集合的哨音响彻空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尔忠国飞奔着向我跑过来。我还以他不再回来了呢。
他跑得很急,好像刚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晾着。
我停下,一直看着他跑到我面前,心想他一定是后悔把我丢在半步之外了——他可是言出必行的人啊。“把我丢在这荒郊野岭倒是对我的恩赐,不必每天看着你那张乌云密布的脸,也不必忍受你的侮辱和非难。”我冷眼看着他说道。
他好像没心思跟我斗嘴。“糟了!”他第一句话就这么说,“乔泰逃走了!”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只蚊子突然乱飞在我的脑内。“逃、逃走了?”我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他怎么可能逃脱?洞外有士兵把守,身上有镣铐铐着,他会地遁吗?还是会缩骨功?
“已经派人搜索去了,他逃不远,一定能捉到他!”尔忠国蹙着眉头说道。
但我不这么想。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看,他早就做好了逃跑准备,否则不会那样镇定。既然他预谋好了一切,会轻易让人捉住吗?夜色就快降临,地形又复杂,借助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他一定想方设法不被人捉住。
现在想来,乔泰真的很聪明。但是,他太可怕了!
那一组猩红的字放大了,个个带着狰狞的笑容钻进我的脑子里。一个激灵,浑身发冷。
搜索队五人一组,分成十个小队,向不同方向追过去,但终究没能发现乔泰的踪迹。
“他要求见我那会儿就该杀了他!”我拿着筷子狠狠地扎向米饭,米饭被我戳出两个深深的洞。
“你敢吗?”尔忠国讥讽地扬起嘴角。
“为什么不敢?他这种人一逃脱,不知又有多少人遭殃,你想过吗?”
“他一个骗子能卷起多大风浪?”尔忠国不屑地说道。“说不定他这会儿已经是野狼的晚餐了。”
“如果他没被狼吃了呢?他手里有十几条人命哪!他一次就谋杀了十五个人,你说他有多狠毒?”我心惊胆颤地说道。无论如何想象不出他如何下得了手?
“他告诉你的?”
尔忠国不屑的样子令我反感。我背向他。
“战场上哪天不死人?我当兵那会儿,一次杀过三十多个敌人,算不算狠毒?”他冷幽幽地说道,听语气并不似在炫耀,却似很无奈。
我僵住了。嗯,是够狠毒!
他的目光扫到我的后背上,我感觉得到那股寒气。
他和乔泰其实是一类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厉角色,只不过一个有杀人执照,一个没有。一个合法杀人,一个违法杀人。
第一次长沙会战结束了。国民党军队一度丢掉的阵地失而复得,日本鬼子也撤退回原阵地,双方打个了平手。但是如果以伤亡人数算胜负的话,这场战役的代价实在大了点。鬼子那边死的多半是伪军,而国民党军队损兵折将远远多于鬼子。再算算细账,被鬼子抢走的粮食,未来得及收割的被鬼子烧掉的晚稻,被烧光、摧毁的市镇、村庄,被惨杀的百姓,被强。奸的妇女……
但无论怎样,长沙保住了,鬼子的如意算盘没能打成,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时空的日历每撕去一页都浸满中国人的血与泪,但每撕去一页,离光明和胜利就接近了一点点。
历史,无论如何演变,它的进程总是铺满了人类相互厮杀、劫掠的血与泪,悲与痛——唯独找不到那些曾经的爱。
爱,是无法写就通篇历史的,它仅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捧沙,点缀了历史,尽管单薄,却异常伟大,金子般闪烁的光芒璀璨了——也掩盖了——历史的悲凉。历史得以喘息,不那么沉痛,不那么绝望,因为——还有爱,寂寥地在远方呼唤……
我们乘坐的军用卡车颠簸在泥泞而崎岖的山道里。途中,从周围人的议论中,我还知道了一件事,那天跟乔泰一道失踪的还有一个女人,是个护士,是她帮助乔泰逃走的。那个护士先是麻倒了看守,打开乔泰的镣铐,再趁大家用餐之际,伙同乔泰溜到车库,将值勤士兵催眠,拿到钥匙后开军车逃走。那个帮助乔泰的护士不是别人,正是驱妖那天指着我、认为我就是妖孽的那个年轻女人。恰恰就是这个女人第一个跳出来揭发乔泰的劣迹,并出手在乔泰脸上留下她“愤怒”的指甲印——很会做戏,这样不会有人怀疑她的真实动机。
我和尔忠国暂时回不了武汉,因为有庆功宴在长沙等着“立功”的将士们。尽管这次会战只能算跟日寇打个平手,但当时的宣传可谓大鸣大放、热情高涨。
“会战胜利”“湘北大捷”的宣传报导,迅速传遍了全国各地。海外贺电多如牛毛、纷至沓来。胜利的消息经过国民党方面电台和报纸的宣传一时间铺天盖地,宛若抗战已然胜利了……
尔忠国拒绝公开露面的行为被默许,毕竟他的身份特殊,不便于曝光在媒体面前。但是一些小范围纯粹军队内部的庆典活动是不可推却的。
尔忠国应军部邀请,穿了便装带我去一家大饭店参加军政界内部的“祝捷宴会”,据说当晚会有高级别人物到场。
我虽然不愿意前往,但能亲眼一睹当时的场景也是难得的历史机遇,何况尔忠国是言出必行的人,怎么能食言把我放在半步之外呢。
开始众人一番寒暄之后还保持谦逊风度,互相夸赞友军配合默契,功高一等,后来,几杯酒下肚,肠子暖了,胆也大了,便自顾自吹嘘起来,尤其身上挂彩的更是有了炫耀的资本。
宴会越来越精彩。因为一个比一个能吹,一个比一个能起哄,再说没有记者在现场,不必担心丑态被抖落出去。
不认识的人互相举杯豪饮的逐渐多起来,划拳的多起来,自吟自唱的人也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