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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令我浑身一阵阵发冷,血管里流动的似乎不是热血,而是冰水。
我的焦灼似乎被尔忠国捕捉到,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用力,又放松,仿佛在下某种决定。
我吃了一惊,侧头看向他,他却平视着前方不看我,语气平缓地说道:“虽然我不知为何会这样,也不知后果会如何,但我保证不让你受到伤害。”
我的心急跳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暖意顿起。停了片刻,我轻声问道:“又是因为你的义父吗?”问话的同时心底有种强烈的不甘。
他没回答我,算是默认了,握住我的手随即松开。
刚被他握过的手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我全身唯一的温暖源。遗憾的是,他这么做不是因为在乎我,而是避免他义父伤心,因为是他把我带出来的,他有责任、有义务把我完整地带回去,如此亦好向义父大人交代——永远都是这条理由。
我好像得了一种叫“自作多情”的急症,明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却还是自作多情地希望得到不同的答案。
我喜欢他吗?我该喜欢他吗?
一头浆糊抹去之后,我松了一口气:绝不可能!
我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颤了一下,好像毫无提防地触到一块冰,却是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粗糙,但是很温暖。
他没有抽走手,任由我握着,却也不看我,目光仍然看向乔泰那里。
“谢谢你,”我对他说,“可是有些事情,恐怕不是你心里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就像在你心里,我永远也无法决定我是柳拾伊一样。”说完,我使劲扔下他的手。
身上一阵阵发寒,而且越来越冷。
乔泰正在表演,我不得不关注他。
只见他拿出一个小小的道具对着它念咒语。定睛看去,不过是一个火柴盒——这个年代任何一个杂货铺都能买得到的东西。
“这是我刚刚施过咒语的火柴盒,你们别小看它,因为马上我要用它来辨别谁是那个害人精。我们知道任何东西从手里丢下,都会坠向地面,而这个被我施过咒语的魔力火柴盒在正常情况下,里面的火柴棒即使面朝下也不会掉出来。”他说着,抽出火柴盒,满满的火柴棍齐刷刷地躺在盒子里。他抓起一小撮让大家都看清了的确是火柴棒,然后旋转手腕,盒面朝下,果然,那些火柴棍似摆脱了地心引力般,一根也没掉出来。
“大家都看见了?”他得意地说道。“魔盒本该如此,只有当它接近了被怨灵附体的某个人时,里面的火柴棒才会散落!”
人群开始小声议论,啧啧称奇的不在少数。
看着他一系列娴熟动作和手法,我终于明白他原来是一个魔术师,否则我生日那天他怎么能快如闪电地变出花来?如此看来,春树的皮夹多半不是丢了被他捡到、而是被他偷去的。那天郊游,我们从樱岭山上下来只跟他擦肩而过。而他,撞过春树,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魔术师来说时间足够长了——在众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皮夹。
他,一个魔术师,一个窃贼,一个淫棍,将决定我是人还是鬼吗?
既可笑又荒诞!
然而,直觉告诉我:我正在掉入他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中。
乔泰拿着开口冲下的火柴盒从众人面前一一走过,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已经走到第三排。
前两排的人在一阵紧张之后放松下来,转身盯着后排人如何通过识别。
很快,他走到第四排,而我和尔忠国目前站在第四排末梢。
火柴棒一直未坠落。
我知道它在靠近我之前绝不会坠下。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的大脑急速飞转。如果我能在他到达我这里之前拆穿他的伎俩,我应该可以转危为安。可惜,魔术的奥秘非同寻常,包含了太多智慧和技巧,能被我这个普通人轻易看穿未免太羞辱魔术这种充满艺术魅力的骗术。尤其时间太仓促,而我心里又很慌乱,根本没法凝神细想。
两分钟后,我似乎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罪过。
乔泰拿着他那宝贝魔盒从我面前安然飘过。经过我面前时,他只专注地看着魔盒,未曾看我一眼。
太过紧张的我差点腿一软就跪下地去。
尔忠国拉住我的手——十分及时。我紧紧握住那只手,因为冰冷的身体非常需要它,就像快冻僵的人挨近了暖炉,不忍放弃那片温暖。
他可能比我还紧张吧,额上竟渗出细密的汗珠。
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不是我!”
我急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兵摇着头惊恐地抱住自己。在她周围的人迅速散开,将她独自留在中央。她的脚下是一堆散落的火柴棒。
“不是我不是我!他是骗子!大骗子!”她一个劲地喊道,瞬间已被两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死死钳住。
乔泰将一个符咒“啪”地贴在那个女兵脑门上。“带进玄门阵内!”他命令道,面露得意之色。
不管那个女兵如何呼号喊冤,没人敢于表示同情或异议。
我诧异地看着乔泰,他没打算借用这次机会报复我?难道,是我多虑了?可他对付那个女兵是怎么回事?
女兵被强行带进一个大帐篷。乔泰迅速揭下贴在水桶上的符咒,转贴到帐篷口,又拎起水桶,围绕着帐篷走了一圈,将所谓的符水不时浇到帐篷上,他那动作仿佛在泼汽油、打算烧死怨灵一般。
“好!你们先不要离开,待我进去收拾了那个恶灵后才能解散。”他嘱咐道,“请马专员维持好秩序,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帐篷,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要靠近。”他极为严肃地交代道。